The Collection of Surfing

以前的人把上网叫做“冲浪”,我一直觉得非常形象。互联网之海既囊括了人类横贯古今中西的理性结晶,又使“天涯若比邻”这一最感性的美好愿望得以实现;在这样的海洋里遨游,带来的的确是如冲浪般百试不厌的新奇刺激。

那是互联网野蛮生长的时期:积攒了几十年的欲望,创造力,好奇心蓬勃迸发,把互联网之海激起千层浪;风口上的无论是神,人,还是猪,都争先恐后的跳下悬崖,让命运决定他们的野心能否一飞冲天。

眼下的光景就大不相同了:人们好像在害怕什么,又在期待什么;我嗅到房间里的大象散发出的死亡气味。除此之外,就是无数空心人的群体无意识狂欢。对于这沟绝望的死水,我尚且没有闻一多“交由丑恶来开垦”的达观,因此听到愈演愈烈的青蛙的聒噪,还是忍不住生发出强烈的鄙夷和厌恶。

真正的互联网浪潮应当是钱塘江涌动不息拍岸的潮水,生机勃勃背后隐藏的是大自然的伟力;而被炮制的所谓“潮流”仅仅是废弃古井中泛起的涟漪,机械无趣的外力驱动一望而知。

总而言之,现在的 (局部) 互联网,已经丧失了吸引人“冲浪”的魅力。千奇百怪机关算尽的头像和昵称背后,是同一片虚无的精神荒漠。最新最嗯潮流的批爆的热梗,被无数人咀嚼过后散发出穿透屏幕的臭味,而不少人反而把这味道当作自己互联网身份的独特标识。

但我还没有完全死心。我相信这一切的解药是“幽默”。汪曾祺说“凡幽默,都带一点苦味”:恰到好处的一点苦味,不显出苦大仇深的痛恨,也不落入无可奈何的沉默。因此,幽默就是爱。即使是反抗的,解构的,不正统的,也不能否认它就是爱本身。

所以我决定像普罗米修斯一样,盗取幽默的火种,种在自己的精神里,使其不致过早的荒芜。


厌绝的个性

释怀龟龟/半落白鹭

(原帖地址已佚失)

我厌弃个性。个性是肤浅的谐音,似乎一旦抓住,浮萍就绝缘风雨了。实际上只需一点波澜便足掀它进数以百计倍于自身的深渊中去,而后绝望了。个性是不在场的证明,它有了,人就没了,只有一股味还留在那里,群之牛马热烈的欢迎着这由于个性的独一无二的气味标识,这是它们唯一可以识别的。

只有个性本身不在场,作为人的自性才能在场。前者是塑造的并因此是外在的,成了子虚乌有的目标;后者是创造的并因此是内在的,却是摆脱不掉的空。但这空是难能可贵的,因为空才会因此奋而以创造的主人姿态去舞蹈——永远摆脱不掉的,就再也不是需要摆脱的。而子虚乌有永远填不满自性的空。处于暗室,烛火尚可;对宇宙而言,不过一缕渺小的幻光,它需要一个无限的主人。

借臧克家之言:人生永远追逐着幻光,但谁把幻光看做幻光,谁便沉入了无底的苦海。


做题曲回忆之盖伦发发

大便。

(选段有删改,原帖:做题曲回忆之盖伦发发)

很多年过去了,直到之前过年回故乡,我听说那个女孩居然也回来了。我去找她,发现她正对着巢湖 (我的家乡的湖) 的渔船发呆。夕阳西下,余晖映照在湖水与她的脸上,我走上前去向她打招呼,把这些年来最大的疑惑向她倾泻而出。我问她,她临走前说的那句“盖伦发发”,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说,“盖伦发发没什么具体意思。就只是有些时候跳社会摇的伴奏,喊的是‘盖伦发发,盖伦发发’。 ”

我愣住了。“那你离开时,为何要对我说……”

“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傻瓜。”她打断我。“你一定会想,盖伦发发是个什么意思?一直想啊一直想……”

“每次想到这个词,你就会想起我。”

“你会一直……记得我。”

突然间我的脑子好像被什么东西舔了一口,所有关于她的记忆涌上心头,百感交集之时,我反而陷入了漫长的失语,几乎无话可说。

我不知该如何表现,只好给她跳了一段社会摇。


2006 年夏天

佚名

2006 年夏天,你叼着汽水吸管,坐在游泳馆门口的长椅上眯着眼睛盯着地上的水渍发愣,假期闷热漫长百无聊赖,你怀疑时间是一个圆,根本没有长大这回事,对于多年后这天下午出现在梦里的频率和醒来时的绝望程度毫不知情无法想象。

How did we end up like this?


暗恋

佚名

但是经济下行的信号就像暗恋一样,捂住嘴巴,也会从眼睛里透出来。


后来这几年

乔维里

(知乎问题:你们班级里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梗吗?)

后来这几年大家都不再用 qq,也几经波折终于在微信群里把人拉齐了。

也不知道是谁,悄悄地把自己的群昵称改成了“史铁生”。某天大家发现了,都在群里拍一拍他,问是谁,过了会儿,那位“史铁生”发来了语音。

是化学老师的声音,“同学们,是我啊。”

那时候是个傍晚,我刚从单位开车回家,路遇夕阳,化学老师的语音条里背景声音嘈杂,但不刺耳,能听到在背景声之外不太远的地方,校园铃声响起,有学生在嬉戏打闹,有广播站在播报着什么,

那时候我高中毕业已经许多年了,而手机语音那头,似乎还是多年以前。


空无乏味的人

ciki

(选段有删改,原帖:空无乏味的女生)

小云女友一天会给小云打十几个电话,这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小云女友打这么多电话自己却无话可说,全靠小云绞尽脑汁寻找话题。用小云的话来说就是:“她从来不会主动提供情绪价值,我整天哪儿来这么多批话说哦。”

当我问到小云女友有什么爱好时,答案则是没有爱好,随后小云又补充,可能她唯一的爱好就是刷 xhs。

我笑问:“她成天这样不会是在 pua 你吧。”意外的是,小云轻蔑回道:“她的智商还玩不转这些。”原来小云之所以看上她女友,是觉得她非常单纯。

我想,空无一物,那可不就是单纯吗?

如果说小云女友之前唯一的爱好是刷 xhs,那在和小云交往后则多了一个爱好,就是骚扰小云。也就是小云女友的生活除了刷 xhs 就是骚扰小云。

在小云说出他女友没有任何爱好时,我丝毫不觉得意外。某些规律或者说客观现象早在我学生时代就隐隐察觉。人的爱好无非分为两种,户外和户内。户内的一般叫宅,户外的一般叫现充。很多人觉得生活中不是宅就是现充,但大多人既不是宅也不是现充,因为他们基本没有爱好。“爱好” 首先要足够喜爱,而这些人对待什么事都是一副半吊子的模样。

人们对女生的印象往往是“爱看综艺,爱看偶像剧,爱追星。”我姑且承认这些也是爱好,但她们真的很喜欢吗?也未必。这类人并不一定觉得这些东西多有趣,更多的原因无非是赶时髦,与狐朋狗友多点话题。其中追星则像是一个自我贴标签的行为,让别人一谈起她就想起:哦,她是 xx 的粉丝来着。而除去这些,她们还有什么真正的爱好?

同样的规律放在男生身上也一样。

对于男生的印象往往是游戏。男生确实普遍玩游戏,但如果真正喜欢玩游戏,为什么很多人抱着王者荣耀嗯玩,却没有丝毫追求更高品质游戏的想法?不是品味的问题,而是根本不想去尝试。而一些户外运动,例如打篮球,又有多少人真心喜欢打篮球?当然数量也不少,但绝对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多。

我以前看待这个问题,认为是人们不想逃避舒适圈的共性在作祟,甚至会产生自责的想法:我凭什么因为这些而看不起他们?就因为我比他们多看了几本闲书,多玩了几个游戏,多听了几首歌,多看了几部电影?我真是太肤浅了!

但我现在认为,根本原因在于这些人的内心是荒芜懵懂的,是没有情趣的。他们缺乏基于理性的好奇与探究精神,也缺乏基于感性的共情和浪漫精神,以至于他们对任何事物都难以产生强烈的兴趣(金钱或许除外)。

确实,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没有真正的爱好不妨碍他们随便找点什么乐子消磨时间。毕竟说到底,不管什么爱好也不过是消磨时间。但至少就我个人来说,我打心底里瞧不起这类人。

中学时代,在和集美聊天时若是恰巧谈到我感兴趣的领域,我往往不懂交际上的克制,大谈特谈。而后等我反应过来,看到她们脸上尴尬和不耐烦的微妙表情,仿佛在说这男的身上有股味。

我并不觉得羞耻难堪,只觉得索然无味。

深度好文。作者站在高处,冷眼观望下方的行尸走肉,他尖锐,带有偏见却不乏真实的语言令我一阵阵的晕眩。想到将来自己也成为这行尸走肉之一的可能性,我冷汗直流。


无盐面

佚名

无盐面,无言面,无颜面!本是清汤无盐面,泪落碗中方觉咸。


哈基米的噩梦,吃猫的阿飞的故事

大便。

(原帖:哈基米的噩梦,吃猫的阿飞的故事)

世上有狗肉馆,却没有猫肉馆——仅凭这点,我就敢说猫肉不好吃。猫肉是很酸的,又苦又涩,不比我的生活好多少。然而我的朋友阿飞却爱极了吃猫肉,真是怪人一个。

我家附近按惯例是有很多野猫的。不乏爱心人士买了猫粮喂它们,它们也不至于饿死。长期的乞食生活让它们养成一股媚态,见了陌生人也不怕,大胆地上去蹭腿,喵喵叫着要食物吃。正因为如此,阿飞也很容易弄来猫肉吃。

数年以前,阿飞与我在家门口散步,就遇到一只小猫,喵喵叫着蹭阿飞的腿。阿飞把小猫捧起来,把头一拧,小猫就没动静了,连叫都没怎么叫。看阿飞动作干净利落,我就猜到他是惯犯,平时没少杀流浪猫。

他拎着那死猫,说是要自己做猫肉吃。我就请他到我家厨房,让我也看看,猫肉到底是怎么做的。

宰猫和宰狗其实并无太大区别。阿飞把猫的血都放到盆里,然后把猫皮剥了,完完整整一片,说是能卖了作包之类的。

去了皮的猫只是很瘦一条,活像粉色骷髅,压根没多少肉。那些被人嘲笑肥胖的胖猫,大多也只是毛比较长,肉压根没多少。难怪没有猫肉馆!一只猫身上才一点点肉,这哪里吃得饱。

阿飞用刀,用勺子,把那粉色骷髅身上的肉一点点剔下来,放进装了葱姜料酒的碗里腌一会,然后拿去红烧了。 渐渐地,整个厨房都是腥臊味。我由此猜到猫肉的味道不是太好。

猫肉做好了,阿飞端出来一盘支离破碎的肉糜般的东西。说实话,我尝了一口就撑不住了。世上怎么有这么恶心的味道!

“得亏这是只母猫,没腌过的公猫味道更冲!”阿飞一边笑我一边吃。

“你怎么吃得下去的!”我问他。

“就是吃得下!我自己抓来的,自己烧的,我吃着当然好吃!”他说。“我每次杀猫时都想:我一拧,这个来乞食的小东西就变成了我的食物。生命就是这么脆弱的,随便弄一下就没了。我也是一样的。或许有一天,我也随随便便就没了。”

人生如树花同发,随风而堕。自有拂帘幌坠于茵席之上,自有关篱墙落于粪溷之中。

阿飞吃了太多的猫,或许是造了孽,或许是卫生问题,如今他害了重病,也不知能有多久好活。昨夜听说才子爱民突遇变故,恐性命不保,我如闻惊雷,又想起阿飞当初的话来。夜不能寐,摸黑作此文。

12 月 8 日凌晨于工人宿舍

文豪大便的优质创作中我最喜欢的一篇。我们所有人都是哈基米:在被迅哥儿用长竹竿赶出屋外之后,等待我们的是阿飞的血盆大口。


纯爱三部曲

Polýmnia

以对话集形式展开的优质创作。讨论了纯爱的正义性与 suicide 的意义问题。


杨爱民傻瓜的傻瓜话选集

仰山杨爱民

(杨爱民傻瓜的主页)

昨晚天公送梦来,有一大群年轻漂亮的小妞,才子挑选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妞,并问她愿意嫁给才子吗?这个小妞点头说愿意,才子告诉她说点头就可以,说愿意也可以,点头加说愿意就是万分的可以,是无限的愿意。(选自 昨晚天公送梦来说才子的女朋友在加拿大)

杨爱民傻瓜的一些话经常让我忍俊不禁,细看以后确实有一点朴素的文学性。简而言之就是:哈哈,你这个傻瓜说话真有意思!


同样程度的苦难

佚名

同样程度的苦难,一个麻木的市民和一个深沉的诗人对此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麻木的人用麻木和无知磨成厚厚的老茧,将痛苦大部分地隔绝;但是诗人,永远是娇嫩的肌肤毫无遮拦地暴露在苦难之下,承受着永不康复的伤痛。

也许前者对后者的不理解甚至嘲弄,才是后者更大的苦痛来源。


幽默与性感

Moxos Yuri

(知乎问题:如何看待「女人幽默会消减性感」?)

幽默让你产生共鸣,察觉到此人的主体性——也就是将其看成一个人——从而妨碍将其仅仅视为一个客体(性感)。


瘟疫,党,怎样说话

Macyrate

(博丽听涛分社:瘟疫,党,怎样说话)

“我对社会主义没有概念”,这是一个迷惘的青年人的话语,也是时代的缩影。他成长在远离战争与革命的 21 世纪中国,至少他从日常生活中体会不到我们和我们曾经的敌人到底有什么不同,也许区别仅仅在我们的限制比他们更多。

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虽是等于为帝王将相作家谱的所谓“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们的光耀,这就是中国的脊梁。

—— 鲁迅

我们看到,至今仍然有埋头苦干的人和拼命硬干的人,但为民请命、舍身求法的人去了哪里?他们虽有的在发光发热,甚至在主席之位孤军奋战,却也有许多人成了“404”,那些人里有的收到了训诫书,有的在监狱,有的亡命天涯,有的已经死去。

人民万岁!但人民即将失败,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故乡到底是不是恶之花绽放的土地,他们今天可以高唱“我和我的祖国”,明天就可以对整个世界绝望。因为他们是无知的。这并不能怪罪他们,我们一方面把民主作为核心价值观,另一方面却希望所有的民都做同样的主,到头来他们仍然一无所知,把个人的命运交给国家,甚至把国家偶像化,好像自己并非是国家的主人,并非是时代的铸造者。

当小布尔乔亚们的“韭菜”论大行其道的时候,我想就算我会被人称为下一茬“韭菜”,我也应保持一定的乐观:虫子虽然是虫子,却也不妨害它们成为世界生物之林中的佼佼者。但浅薄的我听到那些被称为公知的智者的悲观言论,乃至“诸夏”这种极度绝望的观点,又不免要动摇了。

其实我所期望的、人们所期望的哪有那么复杂。我希望那些被写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上的东西能被那些声称“依法治国”的人好好执行。如果做不到当初就不应该写下来,就算临时反悔把一些什么从宪法上抹掉也没关系,但承诺过的事情没能做到,性质是很恶劣的。但是这点小小的愿望,在几乎不允许讨论《宪法》的国度,连用《宪法》赋予我的“言论自由”说出来的机会也很难有。

因此我逐渐走向中立,这是绝大多数中国人最擅长的:“我就什么话也不说。这是最好的。”把世界交给那些象牙塔中经天纬地的学究吧!他们比我们这些什么都没经历过的臭小子们强太多太多,在他们眼中任何超脱飞扬的思想都是老掉牙的笑话,任何激情澎湃的斗争都是大棋中必然的一步。哈哈!

那些有话想说的人,他们依然秘密集结在社会之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战战兢兢或者大义凛然。“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别人说只是那么说”、“真话是不能乱讲的”、“所谓的规则和正义只是感动自己”——沉重而颠倒黑白的话语却在共和国的每一处角落,与染血的悲壮国歌一同飘扬:“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无言投下。


强势的人

Samsara

(知乎问题:慈禧到底长得好不好看?)

强势的人,最后都会长成同一张脸。被鄙夷、命令、讥屑、赏识种种表情长期训练过的肌肉,会形成类似的纹理,变成高冷的错觉。


劁猪

老网编

(知乎问题:天水麻辣烫为何突然爆火?)

在正规的语境里,我们主要的表达似乎被限定于像牲口一样永不餍足地进食,跟随口令急切地奔赴一个又一个食槽,在摩肩接踵哼哼唧唧的踩踏中促进、表现和赞美着当下的繁荣盛景,这让我依稀 get 到某种类似劁猪的行货感。


臆想的乡愁

就-嘉-嘉-然

早已知晓大城市不属于任何人,终日不停歇的机械巨兽不可能属于组成它身体的那一粒粒齿轮和螺丝。但当我逃离大城市回到回忆中的县城时,我才发现原来我的“乡愁”只是想当然的臆想,是恋物癖痴迷的符号形象。家乡像是一个永远在奔跑的肺癌病人,输液管里流淌的不是药物,而是从它身体里源源不断流向远方的血液,面对这样的家乡我不愿也不能去做些什么,于是我又逃了,像一个孤魂野鬼四处游荡,嘴里念着“没有县城,万万不能”,闭上了眼。


-----------------------------------そして、次の曲が始まるので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