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華夢》

王筠【乾、嘉年間】:字松坪,號綠窗女史、長安女史,陝西長安人。

王筠之父王元常:《繁華夢˙後序》:「女筠,幼稟異質,書史過目即解,每以身列巾幗為,因撰《繁華夢》一劇,以自抒其胸臆。」

【獨歎】:長安女子王夢麟才華超卓,每以身列閨閣為恨,盼能生為男子,立身揚名。
【入夢】:夢中得菩薩之助,換形為男子。

  • (《牡丹亭》痕迹:游园惊梦),但《繁华梦》之梦,非为爱情欲望的释放,而是女性某种心理补偿机制的反映

【一中解元】:游賞西湖、蘇州,邂逅胡女夢蓮與黃女夢蘭,先後聘為妾,約定日後迎娶。
【二中狀元】:奉父母之命迎娶謝氏夢鳳。
【雙圓】:由謝氏與王生之母安排,胡、黃二妾亦被接至長安與王生團圓。

【出夢】:王生享二十年風流、富貴、繁華,卻原來為南柯一夢。
【仙化】:王女傷痛難以自遣,受麻姑點化,了悟人生如夢境。

  • 「这却早哩」:耐人寻味的结局。虽受点化,却「尘心未净」,终竟不能身贵不能仙

争议:王梦麟或王筠本人是否能被视为「早期女性主义者」?

作品并未批判父权秩序,也并未触及现代意义上的女性解放主张;主人公的欲望仍然是在男性中心的价值体系内展开,即追求仕途、身份与佳偶。

是(?)

舞台空间中性别角色不断倒置、变换,给人一种性别仿佛衣服般「可穿可脱」的印象,这体现了「性别操演」理论的逻辑。此外,极写换身男子后「治国平天下」理想实是寻佳丽觅封官,在事实上造成了某种戏拟的讽刺效果。

《喬影》

吳藻【嘉、道年間】,字蘋香,浙江仁和人,出身商賈之家,父、夫皆業賈,夫為同邑黃某。

作一折短杂剧《喬影》,又名《饮酒读骚图》,写才女谢絮才不甘闺阁束缚,改扮男装,饮酒读《离骚》,作自画像,以抒才情不得伸的苦闷。

《喬影∙北新水令》

我謝絮才,生長閨門,性耽書史;自慚巾幗,不愛鉛華。……無奈身世不諧,竟似閉樊籠之病鶴。咳!這也是束縛形骸,只索自悲自歎罷了。但是仔細想來,幻化由天,主持在我,因此日前描成小影一幅,改作男兒衣履,名為「飲酒讀騷圖」。敢云絕代之佳人,竊詡風流之名士。

乔影之「乔」,为乔装打扮。相比《鸳鸯梦》,《乔》更自觉地借戏曲空间实现性别身份的跨越,以男性文人姿态自我观看,自我书写。

《喬影∙南步步嬌》
吳藻1825

優孟衣冠憑顛倒,出意翻新巧。
閒愁借酒澆,俠氣豪情,問誰知道?
肘後繫《離騷》,更紅蘭簇簇當階繞。

乔影之「影」,为小像,自画像。《牡丹亭》中亦有杜丽娘对镜咏叹,自绘于画,孤芳自赏;而《乔》既借自画像描绘理想人格(看自己),又将其投影至自身(演自己)。(联想到同人女出自己 OC 的 COS)

  • 三人:自己,自画像中人,镜中人
《喬影∙南江兒水》

昔李青蓮詩云:「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這等看起來,這畫上人兒,怕不是我謝絮才第一知己?

細認翩翩態,生成別樣嬌。你風流貌比蓮花好,怕淒涼人被桃花笑,怎不淹煎命似梨花小!(絮才,絮才)重把畫圖癡叫,秀格如卿,除我更誰同調?

齊彥槐评论:「畢竟小青無俠氣,挑燈閑看《牡丹亭》。」「詞客愁深托美人,美人翻恨女兒身。安知蕙質蘭心者,不是當年楚放臣?」深刻揭露了吳藻对香草美人传统的反叛:男性文人以女性口吻自托,表怀才不遇,发政治讽喻;女性文人则以更主动积极的姿态跨越性别界限,抗拒「美人」这一文学喻体对女性的束缚。

弹词小说

弹词:

  • 形成:明中葉後興起於江南一帶。
  • 表演形式:兼說唱的曲藝表演,一般由一到三人組成,以琵琶、三弦伴奏。
  • 表演場地:「書場」,「書寓」或私人府第。《红楼梦》(第五十四回「史太君破陈腐旧套 王熙凤效戏彩斑衣」)中的「女先儿」即是弹词的演出者。

弹词小说:僅供閱讀,不備演出,系直接訴諸文字的敘事文學創作。書寫形式是長篇敘事體,多為韻文,伴有說白;語言通俗易懂,琅琅上口。

  • 作者:清代江南閨秀創作群體(江南才女文化的產物之一)
  • 讀者:想像的閨秀閱讀群體 ——「閨中知音」

弹词小说中风行的同人创作:从观众(弹词),读者(弹词小说原本),到作者(续写小说)

  • 文本間關係:續寫、仿作、改訂、戲擬
  • 傳世欲望:彈詞小說的自傳性。作者常在卷首、卷末、回首、回末自叙,甚至行文中穿插自敘

《再生緣》

至于自己婚姻事,我倒也,不愿谐来不愿成。
为什么,弃却金貂和玉带?为什么,换将翠髻与红裙?

《玉釧緣》=>《再生緣》=>《再造天》

由多名作者接连续写,仿作而成的一系列弹词小说作品,其中艺术成就最大的是陈端生所著《再生緣》,被陈寅恪称为「唯一的史诗」,另有南(再生)缘北(红楼)梦之说。

  • 對龐大故事結構、紛繁線索的出色駕馭能力
  • 人物形象、性格、心理刻畫生動而合乎情理,並隨故事推動而發展
  • 遣詞造句典雅而曉暢
主要情节:

元世祖時,孟府有女孟麗君(鄭如昭再生),才貌無雙。

皇甫府中有女長華、子少華(謝玉輝再生)。少華欲求麗君為妻,遭國丈之子劉奎璧陷害,被劉庶出妹燕玉(曹燕娘再生)放走,二人私定終身。

劉家通過皇后逼麗君成婚,麗君改裝潛逃,留書建議以其乳母之女蘇映雪(陳芳素再生)代嫁。映雪刺劉不成,投湖自盡,為文華殿大學士梁鑒妻所救,收為義女,更名梁素華。

麗君改名酈君玉,連中三元,入贅梁家與映雪成假夫妻。後治癒太后危症,官拜兵部尚書。外敵入侵,麗君懸榜招賢。少華應募得中,打破敵軍,班師回朝。皇甫父子封王,長華封后。劉氏父子待罪入獄。欽賜燕玉與少華成婚。

麗君以薦賢之功封保和殿大學士。孟家父子懷疑其身份,多方試探,而麗君抵死不認。長華與太后設計將其灌醉,脫靴驗明其身份。皇帝起私意脅迫麗君入宮為妃,麗君堅拒,口吐鮮血;陈端生所续于此戛然而止!

《再生緣》對前作《玉釧緣》的回應與突破

  • 男主角 → 女主角
  • 才子佳人爱情 →「才子」成为「佳人」前途的最大阻碍
  • 女扮男裝作为插曲 → 孟丽君女扮男装成为支撑全书架构的主线

女主角孟丽君的先锋形象

  • 百般抗拒的新娘
  • 女英雄的辉煌功业
  • 《缘》中的女主角对改换性别角色有着清楚的意识和坚决的态度,这十分难得;《繁》只表现了享有男性特权的愿望这一补偿心理;《乔》仅重在抒发不平之气。

《再生缘》的后作《再造天》:

  • 野心勃勃的女英雄皇甫飛龍(孟麗君之女)顛倒乾坤,扭轉陰陽
  • 正統秩序的恢復與作者的道德訓誡
  • 悲劇女英雄身上的曖昧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