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楼文学与中国文化》序节选
从多种视角对罪恶的卖淫制度进行深刻的揭露，对被侮辱与被损害的妓女的精心塑造以及对她们特异生活的生动描述在中外文学中可以说“史不绝书”，且有众多传世名作存焉。然而，我们还没有看到哪一个国家像中国这样绵延不断地而又如此鲜明地提出乐籍制度的种种问题和透视这一阶层妇女的别一种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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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在观照中国青楼文学与中国文化之关系时，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是：众多的妓女形象往往缺乏一种反抗的主体意识的武装，对自己所追求的理想缺乏一种自觉的意识，因而也就没有足够的精神力量。在众多的妓女中并非个个是主动的、自觉的叛逆者，相当数量的人则是在一个精神起点很低的位置上被动地推到改变现实命运的舞台上去的。正是由于在精神境界上没有真正的超越，所以在相当程度上，她们也许仍然是依靠传统凝聚的妓女层的群体意识而生活。
是不是还有如下的一种特殊的文艺现象？即在中国文学史上,竟然在才艺双绝的妓女中冒出了一批数量可观的称得上是才女的文学家。这里人们也可以排列一大串著名和不十分著名的作家。是的,她们中间不乏才华洋溢的诗人、说唱文艺家和戏曲表演艺术家：薛涛、鱼玄机、严蕊、朱帘秀、马湘兰、陈圆圆、柳如是 ……，她们在中国文艺史上无疑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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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值得重视的是，她们的作品在一定意义上是她们的“心史”。事实上，在中国文学研究中，要真正了解文学作品，就要深入到创作主体丰富而又活跃的内心世界。青楼女子写自己的生活，写自己的心绪，写自己的灵魂私语 … 这个灵魂世界的得到开启，将会大大开拓古典文学乃至整个中国文学发展史的研究领域。
晚明文妓诗酒之会
所谓「文妓」：明清史學者王鴻泰認為名妓即是文人文化衍生出的產物，妓女們除提升琴、棋等自身的藝能外，也致力於詩、畫的學習，並仿效文士的行為舉止，使之在文藝場合的角色從磨墨、奏樂等陪襯性質，轉變成
名士与文妓：现实中的「才子」与「佳人」
- 侯方域與李香君
- 冒襄與董小宛、陳圓圓
- 陳子龍、钱谦益與柳如是
晚明的独特景观：「才子」与「佳人」间唱和应酬，竞才炫技；「佳人」参与进文艺创作的中心，而非仅仅是被观赏的对象。
钱谦益，柳如是：
相得甚歡，題花詠柳，殆無虛日。每宗伯白就，遣鬟矜示柳，擊缽之頃，蠻箋已至，風追電躡，未嘗肯地步讓。或柳句先就，亦遣鬟報賜。……于時旗鼓各建，閨閣之間，隱若敵國焉。
柳如是
「秦淮八艳」之首，书画双绝，原名楊愛、影憐等等。
- 周道登宠姬
- 「神女生涯」：与晚明诗人陈子龙（1608 - 1647）的一段情缘
- 同晚明大儒钱谦益结缡
作品：《戊寅草》，《湖上草》与錢《列朝詩集》中柳所編之《閏集》（为女子作集）。
爾乃色愉神授，和體飾芬。啓奮迅之逸姿，信婉嘉之特立。群嫵媚而悉舉，無幽麗而勿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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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盤桓以喪憂，雕疏而取志。微揚蛾之爲愆，案長眉之瞴色。非仿佛者之所盡，豈漠通者之可測。自鮮繚繞之才，足以窮此爛漾之熊矣。
曹植《洛神赋》是典型的「男性叙述者 — 女性神祇」的欲望与审美结构；柳如是仿作《男洛神賦》，将欲望的发出者与审美评判者改成女性，把男性对象「洛神化」，模糊了性别气质的分野。此外，「赋」原属士大夫权威文体，柳如是的「僭越」扩大了女性书写的空间。
《列朝诗集》所录其他才女
- 草衣道人王微：潇洒不羁，富有才情，后「皈心禅悦，游历诸胜」，见出晚明女性物理空间上的自由
- 马湘兰：相貌平平（「姿首如常人」）但人格魅力超群（「见之者无不人人自失也」），自组家班演出全本《西厢记》，时人「倾动一时」。她轻财重义，常「挥金以赠少年」。
- 马文玉：善琴善画，在杭州一带词客中独领风骚。其影响力甚大，所作忆旧诗四首引得武林词客纷纷唱和，然「皆莫及也」。
- 马如玉：古代著名女 T。性格「修洁萧疏，无儿女子态」，一手好小楷能「倾动一时士大夫」。闺阁中人为她竟有「截发烧臂，抵死不相舍」者。
- 薛素素：英姿勃发，「善弹走马，以女侠自命」。与五陵年少于游于燕中，「挟弹出郊，连骑遨游」，引得「观者如堵」。见出晚明女性公共场合中也有了相当的可见性
柳如是的「杨柳」，马湘兰的「兰花」，薛素素的善骑尚武：
以兰花为例：其既可指向闺阁理想中的清丽，又可指向士人理想中的高洁，因此成为了某种中性化（androgyny）的审美符号。晚明名妓将其挪用为自我指涉的符号资源，实现了性别位置的某种「滑移」。
吴江叶氏才女
江南世家與其家學渊源。
葉氏家庭：
- 父：葉紹袁（1589-1648）
- 母：沈宜修，字宛君（1590-1635）
- 長女：葉紈紈，字昭齊（1610-1632）
- 次女：葉小紈，字蕙綢（1613-1657）
- 三女：葉小鸞，字瓊章、瑤期（1616-1632）
- 六子：葉世倌/燮（1627-1703）
沈宜修所辑闺秀诗集《伊人思》，是中国最早的一部女性编纂的诗集。
- 伊人思自序：傲然自比太史公，搜罗今世未彰之作；叹女性诗作传世之难；编纂工作仍在进行，工程浩繁，盼望其「璨然具备」
葉小紈《鴛鴦夢》，是中国最早的一部女性创作的戏曲（有争议称是马湘兰《三生传》）。
- 度脱剧：实为悼念姐妹葉紈紈、葉小鸞之作，曲中三书生对应的是姐妹三人
- 「心曲」：明、清兩代戲曲從「代人立言」到「自我登場」的轉變，为闺秀著作自传倾向之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