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玄
(Yūgen)
近世铃木大拙于《禅与日本文化》中释之曰:幽玄者,晦暗不可知、玄妙莫测、超乎理智之所能计度者也。凡艺术器物之不可以辩证析之、不可以明确界定者,皆幽玄之属也。以禅观之,幽玄乃超乎言辞之感悟,美不为语言概念所囿也。
和歌中的幽玄
(Fujiwara no Shunzei)
藤原俊成,又名俊成卿,法号释阿,皇室后裔,平安末期之歌人、廷臣、释门僧也。俊成乃和歌史上重要人物,深受唐诗及佛学影响,编纂《千载和歌集》。其善幽玄之境,于寂寥静谧之中求真实玄妙之本性。
有歌云:
世の中よ
道こそなけれ(浮世无遁路)
思ひ入る
山の奥にも(吾心虽已入深山)
鹿ぞ鳴くなる(山中亦闻鹿鸣悲)
藤原定家,俊成之子也,亦为著名歌人,编《百人一首》。后世以《百人一首》为本,制歌牌之戏「歌ガルタ」。
能乐中的幽玄
(Zeami)
世阿弥元清,将幽玄之理施于能乐之道。所谓幽玄者,优雅柔美而隐于物象之后者也,非外显之华丽,乃内蕴之深致。
世阿弥尝言幽玄之体验,皆在观照之中:观夕阳沉于花山之后,徘徊于深林而忘归路,目送扁舟隐于远岛之间,仰望雁阵出没于云霭之际,凡此种种,皆幽玄之境也。所见者渐隐而不可追,所感者深远而不可言,此即幽玄之妙趣所在。
以佛家之义观之,万物皆自无中生,复归于无。幽玄之感,正合佛法中无我、无常、不确定之旨。然此所谓「无」者,非空洞虚寂之空也,乃蕴含无穷可能之空间(space of potentiality)也。万物由此而生,复归于此,生灭不息,如环无端。
器物中的幽玄
(Tanizaki Junichiro)
幽玄之美,常以光影之对比而显。日本传统居室,多用幽暗之光,非以明亮为尚,乃取其阴翳深邃之趣也。光与影之间,层次各异,且影本无常,随时而变,随物而迁,此正合幽玄流转不定之意。谷崎润一郎著《阴翳礼赞》,专论此光影之美学:幽暗之屋室中,烛光摇曳于暗处,光影明灭之间,漆器之光泽乃显,其深厚有如幽沼,漆器之美,实为阴翳所成就也。
間
(Ma)
间者,物与物之间之虚空也。以佛家义观之,此虚空即空性之谓。然所谓「无」者,非虚无断灭之空也,乃蕴无穷可能之空间也。间之于美学,至为紧要。盖空间非物之缺失,乃一实在也。非谓其中无物,实谓其中充盈以空间。
譬如室中虽无他物,而气满其间;间者,犹未践之约、未竟之诺,空而有待,虚而能容。又如乐之至妙,在于音与音之间之寂静,无声之处,正是神韵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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粋
(Iki)
粋者,起于江户时代,元禄文化之所产也。初用以述辰巳艺者之风姿,谓其举止有礼、性情温良、衣饰得体、情真意切而不失矜持,世人目之为「江户精神」之象征。后其义渐广,凡仪容洒脱、举止风雅、聪慧而有情者,皆可谓之粋。
江户之世,德川氏既定天下,兵革不兴,海内承平逾二百年。武士居上而无战事,商贾处末而日殷富,交易繁盛,财货流通,町人之力渐强。元禄之际,町人文化蔚然而兴,此中产之文化也。其旨不在修来世之福,而在享当下之乐,与禅宗「即心即佛,当下即是」之理暗合。
町人虽居四民之末,然以其财力,渐习武士阶层之风雅:观能乐之幽玄,修茶道之静寂,习花道之妙趣。禅之文化与美学,本为公卿武士所专享,至是始流布于市井民间,风气为之一变。
然幕府恐商贾僭越,以奢侈禁令制之,华丽织物、精巧纹样皆禁于町人之服饰,商人衣饰不得逾越武士之制。商贾既不敢外示其富,恐财产见籍没,遂别出心裁以应之:外着素朴之衣,而内衬以精良之丝绸;宅第外观朴陋,与常户无异,而门内珍奇满室,别有洞天。
由是压制之中反生新意,华美不在外表而在内蕴,质朴之下自藏风流。此即「粋」之精神所由萌生也:不炫于外而蕴于内,不露锋芒而自有格调,恰如璞玉含辉,不待雕琢而光华自见。
据九鬼周造所论,粋乃一意识现象,映照江户文化之道德理想。其构造有三:
- 媚態(Coquetry)
- 意気地(Strong and Defiant Spirit)
- 諦め(Resignation)
渋い
(Shibui)
序破急
(Jo-ha-kyū)
守破離
(Shu-ha-r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