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土佛教诸宗

大乘佛教传入中土,衍为诸宗,各有所宗之经论:

  • 天台宗,宗《法华经》
  • 三论宗,宗中观之学
  • 律宗,宗法藏部律藏
  • 唯识宗(法相宗),宗瑜伽行派之学
  • 华严宗,宗《华严经》
  • 唐密,宗密教
  • 净土宗,专修念佛往生
  • 禅宗,以禅定直指为要

禅宗之源

(Flower Sermon,拈華微笑(ねんげみしょう),mind-to-mind transmission)

据《景德传灯录》所载,禅法之始,在于拈花微笑。

昔世尊在灵鹫山(Vulture Peak),于大众前说法。是日不发一言,唯拈花示众,默然而笑。座下诸弟子皆惑然不解,独摩诃迦叶(Mahākāśyapa)心领神会,破颜微笑。

世尊遂言: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是谓「以心传心」。不假言说,不托文字,师资之间,心心相印,直契本源。

自此以降,禅法代代相承,师付于弟子,弟子复付于弟子,以至于今,传灯不绝。

禅宗法脉

禅法自天竺传入中土,凡三十三世。

天竺二十八祖,自摩诃迦叶始(约公元前五世纪),至菩提达摩(Bodhidharma)止(约四四〇至五二八年),凡二十八传。达摩东渡,为中土禅宗初祖(1st Patriarch)。此后六代相承:

  • 二祖慧可(隋)
  • 三祖僧璨(隋)
  • 四祖道信(唐)
  • 五祖弘忍(唐)
  • 六祖惠能(唐)

自初祖至五祖,法脉单传,以心印心。弘忍之后,法脉分为二支:南宗以惠能为六祖,主顿悟;北宗以神秀为宗,主渐修。南顿北渐,各化一方,是为禅门之大分裂(schism)。后南宗大盛,北宗渐衰,天下禅门遂以南为正统。南宗之后,禅法益衍,至唐末五代,衍为五家:

  • 潙仰宗。以潙山灵祐、仰山慧寂师徒得名。
  • 临济宗。以临济义玄得名。后传入日本,称臨済(りんざい)宗。
  • 曹洞宗。以洞山良价、曹山本寂师徒得名。后传入日本,称曹洞(そうとう)宗。
  • 云门宗。以云门文偃得名。
  • 法眼宗。以法眼文益得名。

唐宋乃禅门黄金之世;上承帝王护持,朝廷贵胄多崇奉之;下行于民间,信者甚众,蔚为大教。时值中土文化之鼎盛,诗文、书画、音乐、建筑百艺皆臻极致,远播四方。禅宗随之益盛,及明方衰。

达摩与《楞伽经》

(Bodhidharma,Laṅkāvatāra Sutra)

达摩的现代日本文化衍生物:達摩(だるま)不倒翁:

  • 不屈不挠,七転八起(しちてんはっき)
  • 縁起物(えんぎもの),好运的象征

《楞伽经》者,全称《楞伽阿跋多罗宝经(Laṅkāvatāra Sutra)》,即「善法入楞伽之经」也。此经为中土、高丽、扶桑禅宗之根本经典。昔达摩付法于二祖慧可,谓之曰:吾观汉地,唯有此经,仁者依行,自得度世。 是以楞伽一经,为禅门所特重。

此经融瑜伽(Yogācāra)行派之学与佛性之说,其旨归于唯心。

经云:世间万象 —— 名相、形色、经验 —— 皆心之所现(manifestations of the mind)也。既一切唯心所造,则万法皆空(void),无自性(empty of self-nature),如幻如化。

当知此世界者,不过自心活动之繁复显现耳,非有实体。世人以为实有者,皆妄想所致。习气记忆、虚妄分别、颠倒推度、贪著外境:积习既深,遂以幻为真。

当知万法如梦中所见、如幻中所观,空无实体,本来不生,无有自性。一切之存,皆因缘之网(network of causation)交织而成,非独立实有。复当知吾之心识、吾之人格,亦是心之所构。心亦空,亦不生,亦无我。能如是知,方为真见。

禅定

觉悟之道,非徒学可至也。要在亲证。亲证之方,在于修行。禅定(dhyana)者,修行之要法也。

其旨在摄于一境,令心不散乱、不驰骛,止其妄念。念起于心,非独恶念,善念亦然。乐不可执,忧不可滞。恶念损己,善念生妄。苦唯识现(suffering is just a concept),嗔恼悲忧,皆心所生。若能观照,自得调伏。

禅定非独坐禅一途。绘事、书法、诗文、园艺、插花、茶道,皆可为禅修之用。丛林之中,有僧专修书法,有僧专事绘画,有僧专理庭园。彼等以坐禅所得之定力行于诸艺,功夫深至,遂臻常人所不能及之境。

其所求者何?透破现象之表,超越尘世之见,而后以艺弘法,假笔墨花木之形,传禅理于世人(visual sermon)。

  • 枯山水(かれさんすい):石者,石耳。山、岛、人、兽之名,皆心之所立也。观者心异,所见自殊。名相概念,皆从心起,随缘而变,非石本有此义。悲喜苦乐,亦复如是。

融摄之道

(Syncretism)

佛法自天竺东来,入中土而渐化。非一味守其旧制,乃因地制宜,随俗而变,故易为华人所受。其

  • 融道家者:修炼与禅定相合,自然之旨与佛性之说相通,天人和谐之观亦融入禅理
  • 融儒家者:儒家伦理道德之教、因果报应(Karma)之说,皆为禅宗所摄
  • 各地风俗,民间信仰,文人雅趣(Literati culture),亦渐与禅法相融

佛、道、儒三家,本深植于中土,非独佛法化于道儒,道儒亦受佛法之影响,三者交相浸润,互为损益。由是禅宗非复天竺旧观,乃成一独特之佛教形态,兼具两地文化思想与审美意趣。及其东渡扶桑,又因日本之风俗人情,再经变化,遂成今日所见之面貌。